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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653-巴鐵與鄰居們
作者：征戰斯芬克斯
製圖：孫綠 / 校稿：貓斯圖 / 編輯：棉花
巴基斯坦新總理伊姆蘭·汗
上任後動作頻頻，向一直以來關係緊張的兩大鄰國
阿富汗和印度
不斷伸出橄欖枝。大概是對他提出的「新巴基斯坦」的外交政策很有期待，這兩國的領導人也都釋放出了
明確的善意
，邀請汗總理到訪自己的國家參與會談。
前體育明星成為一國總理，不容易的
這三個國家的關係良好與否，
直接關係到南亞局勢的發展方向
。對於中國來說，這三個國家的關係變化，也是涉及
「一帶一路」
規劃是否能儘快安全落地的關鍵。
這個「新巴基斯坦」，會發生什麼？
外部紛爭不斷
巴基斯坦大概是世界上和
鄰居關係最微妙
的國家之一。
這個國家呈長條狀，為東北-西南走向，
最長的兩條邊與印度和阿富汗直接相連
，卻偏偏和這兩個國家是
幾十年的老冤家
；靠得上的是東北側的中國，雖然關係夠鐵，但畢竟接觸面積有限，中國在西北邊境能夠投放的力量也有限，能夠實質上幫到巴基斯坦的地方不多。
巴基斯坦看似很窄
其實更窄
西南邊境上接壤的伊朗也算是朋友，但這裡是伊朗最貧瘠荒蕪的土地，與伊朗大感興趣的中東爭霸方向也不符，也很難幫到巴基斯坦什麼。
巴基斯坦-伊朗-阿富汗邊境
這塊稱為錫斯坦-俾路支斯坦的土地
真是幹得透透的
兩個接觸最多的鄰居關係特別差，兩個關係好的鄰居又鞭長莫及
，這就是巴基斯坦面臨的最現實的地緣困境。
巴基斯坦和印度的交惡，源自
兩國根深蒂固的種族、宗教
，當然最根本的還是
地緣上的尖銳矛盾
。
儀仗隊退伍後會不會落下嚴重的膝關節疾病
無論印度的實際國力如何，
現代印度都自認為是整個南亞大陸最合法的統治者
，應該佔據南亞次大陸上最高級別的話語權，並且以此為基礎，成就一個尼赫魯口中的「
世界一流大國
」。單以印度的面積和地緣潛力，以及與周邊小國如尼泊爾、不丹、孟加拉等的關係來看，它確實也有這個資格。
如果沒有體量巨大的中國在側
印度在南亞是處於絕對優勢的
對於人數龐大的印度教徒來說，這個最強盛印度的代言人當然應該是自己，
而不是曾經殖民過自己而人數較少的穆斯林
。但穆斯林自從莫卧兒王朝時代來到印度之後，人數也已經不少，一個排斥異教徒的大印度並不符合他們的利益。
小動物們就沒什麼偏見
二戰結束後的
印巴分治
，從本質上來說，
就是兩個人群對南亞未來控制權的爭奪戰
。弱勢的穆斯林即使不能得到，也不願意成為這片土地上被歧視的一族，兩國之間長達數十年的爭鬥，由此開啟。
隨著人為隔閡的發展
曾經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越發轉變為宗教-民族共同體
而巴基斯坦和阿富汗之間的矛盾，還要歸功於曾經控制南亞的
英國殖民者
。1889年代，已經控制南亞多年的英國殖民者
對阿富汗進行了第二次北伐
，試圖將殖民帝國版圖進一步擴大。但戰爭效果並不理想，反而被阿富汗人拖入了游擊和消耗中，提出了和議。
阿富汗各種形形色色的武裝名聲在外
甚至被做成了玩具
當時的阿富汗國王阿布杜爾·拉赫曼汗雖然取得了階段性勝利，但也知道長久消耗對兩國都不利，
接受了英國提出的阿富汗-英屬印度分割線
。這條線以當時英屬印度的外交大臣杜蘭命名，便是今天在阿富汗和巴基斯坦兩國都飽受爭議的「
杜蘭線
」。
這條線兩側生活著大量的普什圖人
這條線其實比當年阿富汗王國的邊界靠西，是英國佔了阿富汗便宜的一條線，主要目的還是為了
分割阿富汗最重要也是戰鬥力最強的普什圖族人
，將他們中的一部分從阿富汗東南划到自己境內方便管理。
這也是為什麼巴基斯坦在西面存在很多邊境省
甚至直轄部落地區…
英國人走後，
阿富汗與繼承了這條邊界線的新印度（以及後來的巴基斯坦）
產生了激烈的領土爭端。兩國為爭奪這條線的控制權，引發了著名
普什圖尼斯坦爭端
。一直到基地組織這個共同敵人的出現，才讓兩個國家暫時放下了這個爭議。但隨著基地組織變得低調，普什圖尼斯坦的爭執又開始在兩國外交關係中出現。
除了邊境之外
巴基斯坦和阿富汗國內的民族狀況也頗為複雜
而邊境失控造成的連鎖反應可能更糟糕
和鄰居們的關係這麼尷尬，巴基斯坦的領導人確實很難做。
內部矛盾風起雲湧
外部環境如此糟糕，巴基斯坦日益尖銳
內部矛盾也不容小視
。
分家之初的巴基斯坦，由於處在冷戰的大背景下，憑藉
關鍵性的地理位置
，可以通過投靠大佬獲得相當可觀的補助收益。
蘇聯
看重巴基斯坦能夠抵擋印度壓力和夾擊阿富汗的位置，
中國
重視與這個好鄰居的友誼，
美國
也在印美關係僵化時想到過巴基斯坦。
蘇聯人想要印度洋的出海口
即使控制住阿富汗
也仍要和巴基斯坦接上頭
背靠外界的經濟與技術援助，巴基斯坦還能夠維持相當強的國內生產力，並在國際社會長袖善舞，贏得更多投資。
巴基斯坦甚至在印度之後也爆出了核武器
也是在印度壓力下很了不起的
但冷戰結束之後，世界地緣形勢大洗牌，大國都不太願意做為了限制對手而強行砸補貼的事了，
資本開始向著各個市場窪地流動
。地緣形勢惡劣，缺乏礦產資源，又與西方有很強意識形態對立的巴基斯坦，就很難得到資本青睞了。
中國，於是成了幫助巴基斯坦的最重要夥伴
。
中國援建巴基斯坦的瓜達爾港完成
2015年起移交中國，租期四十年
但儘管中國自從新世紀以來加強對西部邊境的開發和西部鄰國的經營，通過「
中巴經濟走廊
」等戰略在巴基斯坦建設了大量基礎設施和工業設施，但這隻能說是杯水車薪，經濟下行的趨勢是很難逆轉的。1998年以來，巴基斯坦已經
向國際社會請求了13次經濟援助
，以解救無邊無際的赤字。
中巴經濟走廊（CPEC）道路網
不過由於要翻越喀喇崑崙
公路運力和鐵路的可行性頗為堪憂
去年12月
，由於政局動蕩，巴基斯坦盧比又經歷了一次大貶值，進一步加劇了國內經濟困難。巴基斯坦的
經常賬戶赤字已經達到了GDP的4.7%
，和一些非洲失敗國家持平。巴基斯坦政府必須向國際社會持續舉債，以維持基本的運作，而
國際機構卻在與此同時不斷下調巴基斯坦的信用級別
，借錢也變得越來越難。
也是跌跌不休了
原本在增長通道里被掩蓋的社會矛盾，開始出現。
其中比較讓人擔憂的，是
巴基斯坦政治氛圍的伊斯蘭化
。
雖然巴基斯坦是一個以伊斯蘭教立國的國家，但長期以來，
溫和派人士是巴基斯坦穆斯林的主流
，宗教化氛圍還不特別嚴重。
1986年，巴基斯坦刑法典引入了「瀆神法」
，從法律層面給宗教化作了背書，不少極端遜尼派組織開始以這條法律為基礎，致力於建設一個徹底的伊斯蘭國家。隨著社會經濟的惡化，越來越多失望的城市中產階級也開始加入其中，
希望通過皈依宗教來給生活找到一些寄託
。其後果，便是在
2011年，發生了對試圖撤銷「瀆神法」的地方官員的謀殺活動
。
巴基斯坦旁遮普省省長薩勒曼·塔西爾
2011年被自己的保鏢殺害
另外還有其國內東西部發展差異造成的地方矛盾值得注意。
由於巴基斯坦的西部國境很大程度上得益於英國人畫下的
「杜蘭線」
，其中擁有大量和巴基斯坦主體民族不同的
普什圖人
，從民族關係上就比較緊張。而巴基斯坦在過去幾十年
重點經略的也是東部地區
，西部民眾多有怨言，經濟下滑的時候這些矛盾自然會被激發出來。
實現國內平衡與團結也是頗為複雜的
（下圖包含了巴基斯坦與巴控克什米爾）
高層的政治鬥爭則在這些矛盾的助推下顯得更加複雜。巴基斯坦的
高層領導人經常更替
，總統、總理和軍隊三大權威又經常爭鬥不休，想要統合國內的所有民意對任何一個執政政府來說都不容易。
釋放善意是唯一選擇
伊姆蘭·汗
的出現，則可以說是巴基斯坦國內各種勢力的一種均衡。
他依靠的當然不是傳統兩大黨穆斯林聯盟和巴基斯坦人民黨的選舉基本和傳統資源，
而是自己的人格魅力
。
風流倜儻的超人氣球星
伊姆蘭·汗外形英俊，
曾經作為隊長帶領巴基斯坦隊贏得了板球世界盃的冠軍
——而板球正是他們的死敵印度的傳統強勢項目。這個的出身，其實就已經帶給了伊姆蘭·汗巨大的明星選舉優勢了。除此之外，伊姆蘭·汗還
打出了反腐敗的旗號
，這樣政治正確的口號，當然大受民眾的歡迎。
伊姆蘭汗在倫敦查塔姆大廈演講
上台之後，伊姆蘭·汗很快就向阿富汗和印度這兩個老鄰居
釋放出了強烈的善意
，要求重啟雙方的國境線對話。這當中最大的爭議，當然就是杜蘭線附近和戰火不斷的
克什米爾地區
。對克什米爾問題，伊姆蘭·汗甚至這樣表達
「如果印度願意向我們踏出一步，我們就踏出兩步」
。
但這兩步看上去並沒有那麼好走。積累了數十年的克什米爾問題，實際上是
巴基斯坦和印度之間地緣矛盾
的爆發點。只要印度持續保持在南亞次大陸的強勢存在，不放棄自己的大國夢想，
勢必需要在克什米爾問題上獲得足夠的利益
以支撐下一步的行動，而這對巴基斯坦來說則是可能會
導致滅國的大事
，很難做出實質性的讓步。
你就不能讓一步么
對這一點體察最深的，還要數
巴基斯坦的軍方
。
巴基斯坦軍方
長期以來對印度懷有巨大的戒心
，對政府組織的任何和平談判都充滿了抗拒。在巴基斯坦的謝里夫時代，
軍方一直就對印巴和談表達著強烈的不滿
，因此說伊姆蘭·汗是在軍隊的強力支持下才獲得了大選的勝利似乎有一些內在矛盾的地方。
前巴基斯坦納瓦茲·謝里夫
但如果沒有軍方的支持，伊姆蘭·汗想要異軍突起也是很困難的。
雙方應該有著某種合作共贏的關係
，試圖通過妥協來為巴基斯坦找到一條新的出路。但如果要說起巴基斯坦徹底和印度打成什麼合解，還是不太現實的。
而在阿富汗一側，事情的進展可能會順利一些。巴基斯坦曾經因為對抗基地組織而與阿富汗有過良好的合作關係。
前總理謝里夫甚至主持了邊境開放的政策
，聯合鄰居共同打擊恐怖組織。而
伊姆蘭·汗自己就是一個普什圖人
，和阿富汗方面的交流顯然會順暢很多。
前巴基斯坦總理沙里夫（右）和
阿富汗總統加尼（左）
和這兩個鄰居國家改善關係，解除對抗帶來的封鎖，可能是巴基斯坦解決國內矛盾最簡單而根本的辦法。當然
領土談判從來都是很困難的
，短期內要達到實質性的進展，恐怕並不現實。
但南亞的這一大變局，
也深深影響著中國的布局
。要找到一個合適的平衡點，在保障自己利益的同時照顧盟友的情緒，會越來越有難度。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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